重温10年前我校的一场讲座:《文化阅读和阅读文化》
提交人:耿银辉 | 时间:2017/10/17 10:49:17 | 浏览: | 栏目:科研动态 | 耿银辉的文章 | 编辑文章 | 返回首页

文化阅读和阅读文化

主讲:苏州大学文学院博士 陈国安 录音整理:耿银辉

首先是感谢给我这个机会,在如此浪漫的午后和大家谈论如此浪漫的话题。在有如此文化底蕴的百年老校讲这个题目,觉得实在是有生以来之大幸也。

今天和大家讨论的是一个题目,两个问题,三个方面。

第一个是一个题目,所谓一个题目,就是这个题目。

第二谈论两个问题,一个叫文化阅读,一个叫阅读文化。第二个问题(阅读文化)包含两个方面。

所谓文化阅读,就是我们的阅读应该是一种文化的,而不是机械的,也不是一种考试的。为什么我们要强调这样一种状态,我们下面会详细讲到。因为我们现在的阅读始终是孩子的一种负担,也是我们老师的一种负担。孩子说,你叫我去读书,我哪里有时间去读书?我连作业都来不及做。老师说,我的家长还没有会见完,教务主任还要查我的备课笔记,我还有一沓作文没看完,回去还有一个老公要伺候,哪有时间读?所以,阅读成了我们的负担。其实,一般当你去文化地去阅读时,可能阅读将会对你产生无穷的吸引。这是我要讲的第一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阅读文化。这个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个叫阅读的是文化。我们读什么?有人说,不就是读书吗?中国人最习惯的就是,当孩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由爸爸、妈妈领着到学校,把你放到那张桌子上,告诉你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跟党走。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文化。其实,我们读的是什么呢?我们关注的是什么?我觉得我们阅读的应当是文化。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阅读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这是我们苏州大学教育学的教授朱永新先生说的一句非常有意味的话。同时,我以为:一个民族的灵魂史就是这个民族的群体阅读进程。所以,我认为阅读她本身就是一种文化。

在今天下午跟大家用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主要讨论这三个方面。

关于“文化阅读”

先从第一个开始说——文化的阅读。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刚才跟大家说了,因为阅读已经成为大家的一种负担了。那么,如何文化地阅读?其实,在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我是带着一种非常奢侈的情调来说的。因为一旦谈到阅读,谈到这种文化的阅读,应该是这个社会的中产阶级。而南京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周晓红(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的入室弟子,北京大学的研究生)调查,在我们这个国家,所谓中产阶级的人,月薪是5000的。所以,我一看这个中等的标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我们要努力啊,努力了以后才能去读书啊!那怎么办呢?如果你在学校拿工资的话,我相信在常州月薪5000的学校是比较少的,或者说这种可能性几乎是渺茫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苦中作乐地文化阅读了。

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首先解决三个问题。

现在阅读已经成为一种异己力量了。“异己的力量”是马克思说的,什么意思呢?他说追求的对象反而变成了他的敌人。读完了马克思的著作,我觉得马克思是一个了不起的哲学家、社会学家,可惜,我们教给学生的马克思是被阉割了的。用马克思的这句话来表述我觉得比较形象。所谓的“异己力量”就是把你所追求的对象变成了你的敌人。现在在我们阅读的层面上,尤其是在我们教师阅读的层面上,我想,不外乎是这三个方面。

一个是,我们现在的阅读之所以不文化,主要是因为我们现在的阅读是徘徊于生产与娱乐之间。我在学校开的课是《诗经》和《楚辞》两部中国最早的诗歌典籍的选讲,我的学生就问我:“安子老师,你每天跟我们大讲古人,那你能不能简单点和我们比较一下古人和今人的不同?”我当时一愣,而后灵机一动:既然我不能非常理性地跟他们阐述,我何不感性地告诉他?我说:古人去卡拉OK厅是听别人唱歌,现在人去是自己彪歌;古人找太太组成家庭是生产型,现在是娱乐型;古人喝酒也和现代人不同,古人是把自己喝倒,现代人是把别人喝倒;古人做学问是为了别人,现代人做学问是为了自己。如果你们都不要当教授了,那你们都能做学问了。现在有教授级老师,基础教育已经开始有了,所以大家又有了一个新的努力的目标了。这又是一种新的生产目标,而正是这样一种生产目标,刺激着我们去阅读,所以,我们要去读那些我们不喜欢读的书,要去读那些我们根本读不懂的书。而你在读的时候要假装自己已经很懂了,这是最可悲的。这就像政治老师一样,自己也不相信的东西却一定要讲得别人都相信。因此,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的阅读究竟是为了什么?生产还是娱乐?我们的阅读现在就是徘徊于这两者之间。比如说,我们为什么要看电视?说实话,我看电视从来不看新闻,但是我酷爱看电视剧;几乎不看大陆拍的电视剧,尤其酷爱港台剧。那种无厘头的搞笑来得过瘾,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一个被教育者,大陆拍的那些电视剧,动不动就跳出来教育你,一副小学生教育大学生的架势。不久前,我看了一部大陆的电视剧《蔡文姬》,是唐国强拍的。唐国强应该还是一个比较有文化的人,我姑且不说唐国强把曹操和蔡文姬之间弄得缠缠绵绵,好象要搞出一点绯闻来才可以拍电视,就说蔡文姬的父亲蔡邕吧,被关进牢以后,曹操去拜见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听了当时就差点晕过去了。他说:“蔡邕先生,几日不见,你就不认得孟德了吗?”我当时一听想,曹操会这样讲话,他的屁股还在吗?有没有被他的老师揍烂?蔡邕是曹操的老师啊,他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而且古代面对面地直呼其名是绝对不可以的,现在可能没什么问题,在古代的话那是要把屁股揍烂的。蔡邕字伯喈,应该称伯喈先生。下半句就更麻烦了——“几天不见就不认得孟德了吗?”哪有这样的说法,显得自己如此之狂妄。孟德是曹操的字,字是给别人称的,不是自己称的。自己只能说名字,以表示谦虚,称别人的字那是尊敬。所以《三国志》的《青梅煮酒》中曹操对刘备说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曹操绝对不敢说“唯使君与孟德尔”。所以,我顿时觉得连娱乐也不娱乐了,所以我就不看了。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更喜欢周星驰了。周星驰无厘头的搞笑我觉得非常娱乐。

其实读书应该有这样一种趣味,读书应该是一种娱乐的事情。当娱乐成为读书,或者当读书成为娱乐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就可爱了很多。女士们可以节省下昂贵的化妆品的钱来。我经常教育我的女学生要好好读书,因为这是美容的,现在的化妆品太贵了。低价位的买了伤身体,高价位买了对你们来说实际上是一种无形的负担。把那点钱节省下来读书绝对美容。为什么?因为有个叫黄山谷的大文学家(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说:这个人如果几天不读书,找面镜子照照,就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你跟人家说话,觉得语言无味,寡味得很。如果一个人寡味得很,再加上面目可憎,那你就麻烦得很了。因此,你不断地娱乐地去读书,在读书的同时获得娱乐的话,这是最好的美容配方。可惜的是,现在我们只能在我们的专业范围内,有那么一点点快慰地去适量地读书。也就是说,我们老师只能在教育学范围内,只能找到那么几部读来过瘾的书。我这里说的过瘾的书是指并不精深的却无比生动的书,像苏霍姆林斯基的书。这部作品翻译得确实很靠。你看翻译作品,欧美的作品要看解放以前翻译的,俄罗斯作品要看解放后60年代以前翻译者翻译的。一般来说,70年代以后成长起来的翻译作者大多不可靠,他们讲的中国话中国人已经听不大懂,他们讲的外国话,外国人也听不大懂。我这里有一个例证。比如说高中语文里面有一篇课文叫《冬天之美》,我们的学生学得津津有味,我们的老师讲得痛苦不已。为什么?因为语句不太通顺,读来也觉得很难过。午饭之前不能读它,读了几乎吃不下;午饭以后也不能读,读了会让你把胃都吐出来。就是这样一篇文章,拿来做我们的例子,给高中的学生读,这就是70年代以后翻译的文章了。我让外文系的一位老师把原文找过来,他读了说,这是多好的文章啊!我说,可惜的是语言翻过来了,但文化没有翻过来,因此,我们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实在享受不到一点点娱乐的快慰。于是,我们的老师在读的时候,只是为了生产而读了。这是我讲的第一个问题,描述了这样一种现象。

第二点,我们的阅读主要还停留在知识和思想之间。清华大学的教授陈丹青说:“现在的大学生只有知识没有文化,只有分数没思想,只有技术没有学术。”我把这段话用来与苏州大学的学生共勉。我告诉他们,陈先生讲的许多地方我们可能也有,所以我们要努力啊!在这里有一个问题——知识与思想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我不太赞同陈先生的话。陈先生留学欧美,带着一点欧美人的睿智是正常的,我们读的东西从来没有脱离过课文,从小读的是汉字,后来还被老师逼着读了一些线装书,所以在思想上可能保守一些。我以为,我们的文化阅读应该是一个由知识走向思想的旅途。而我们现在的阅读状况主要还停留在知识与思想之间。所谓“还停留在知识与思想之间”,指的是我们在阅读过程中还没有获得让我们足以快慰的知识,同时,在阅读过程之间没有冶炼我们的思想,我们已经不会思想了,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着的最大的麻烦。也就是说,阅读不能够刺激我们的思想,没有让我们聪明起来。什么叫教育?教育就是让人聪明起来,教育就是把你的天赋诱导出来,教育就是帮助你开始学会思想。我以为,一个不会思想的人是苍白的,一个不会思想的社会是疯狂的。文革为什么会那样的疯狂?因为文革中的人都没有思想,思想被统一到一个人身上了。这就像谈恋爱,谈恋爱的时候人几乎是没有思想的,智商几乎为零。文革的时候,全国人民都爱上了一个人——我们的伟大领袖,于是乎互相撕咬,扭打成一团。如果我们那时候有一点思想的话,中国也就不会有文革了。因此,我以为,我们现在的阅读就是要帮助我们学会思想。而我们现在阅读过程中所学到的东西都是我们没有经过思想就接受了的。有很多甚至是被蒙蔽了的东西。比如说我们一直叫我们的孩子勤奋、认真,告诉孩子“成功来自1%的天赋,99%的勤奋。”到这里,我们的老师就句号打住了。其实这是我们篡改了的句子,这里应该是分号,后面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那就是“往往那1%的天赋比那99%的勤奋对成功来说更为重要”。你看我们背诵了那么多年,无尽地相信这一句话,我们拼命地努力。后来我仔细地想这句话,终于真的想明白了。比如说,我外语很糟糕,你叫我无比认真地去做这一百分的卷子。现在我们的外语考试都是选择题,四个选一个。老师在教的时候一般教四个答案,三个错的,一个对的。为什么呢?你要知道哪三个是错的,如果三个错的不知道,一个对的那你也对不了。我们在教一个对的同时,一定要把三个错的强行搭给我们的学生,这叫“免费赠送”。我在这样的一个四选一的情况下怎么办呢?我认真地背的恰恰都是错的,如果我不那么认真地糊弄一下,四分之一的正确率还是有的。我运气好一点,可能概率还高一点,可是我一认真可能就是零分。实际上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很多这样文化价值的观念,我们有没有思想过?如果你的读书没有帮助你思想的话,可能最终只会走向那种“葵花宝典”般的日子。

第三个问题,我们应该落脚到人生与事业之间。为什么要进行文化阅读?因为我们一个人活着的快乐无非就是对人生的一种理解。痛苦和快乐是没有绝对界限的。我曾经说过,一个没有品尝过痛苦滋味的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快乐的,同样,一个没有品尝过快乐滋味的人是不知道什么叫痛苦的。人生在阅读的过程就是告诉我们什么叫痛苦什么叫快乐,什么是高尚什么是卑贱,什么叫美什么叫丑,什么是雅什么是俗,这就是我们阅读过程中的文化与人生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去给基础教育的孩子讲大可不必,而对基础教育的孩子讲是非常必要的。

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很少关乎我们的人生了,可以说我们已经忘记关注我们现在有的生活状态了,所以我们可以听到流行歌曲里常唱的“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因为你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当别人问你的时候,你根本无从回答。缠缠绵绵的情谊总是那么纠缠不清,因为我们对自己人生的思考没有在别人的参照中得到过反馈。什么是阅读?阅读就是让你从80岁活到8岁的灵丹妙药,阅读就是人生的一碗心灵鸡汤。我常常对学生讲:“你要问我让你们读书有什么用?学文学有什么用?学艺术有什么用?可以告诉你,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给我走人,不要再来了,为什么你不要这一百块钱?晚点走,我暂时不会教你如何挣到这一百块钱的方法,只能给你一桶用一百块钱都买不到的人生快乐。每一个人,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会豪迈地说‘我一定活得比上次好“。可是没有机会了,人生就是永无回头的响箭,是一条没有回程车票的旅途,人生是不能重来的。多少事可以重来,但重来的绝对不是那些事了;多少情感可以重来,但重来以后绝对不是那份情感了。如何避免我们人生中受到的苦难?如何拯救我们自己在苦难中那颗已经受到伤害的心?每个人都会在人生受到这样或那样或多或少的伤害,人被伤害一次便会成熟起来。一个重未受到过伤害的人是不存在的。如何来诊疗它?坐下来,用这样一碗心灵鸡汤来调节一下,这就是读书。因为你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得从8岁活到80岁的样子,那么它给你的就是从80岁活到8岁的方法。”我还告诉我的学生,“艺术(文学),告诉你的是一种诗化的生活,一味让你从80岁活到8岁的灵丹妙药。”其实,我们人生与读书的要义无非在于此。

第二个命题就来了,人生不光是物的人生,总还要做点事情,那我们就给它一个十分朴素但又十分沉重、厚重的词——事业。评价一个人,我们往往说这个人事业有成,我们往往羡慕别人事业有成,最好他今天娶了新媳妇同时又金榜题名,叫“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所以,苏东坡在写周公瑾的时候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小乔嫁给周公瑾时,周公谨二十三岁半,而赤壁大战的那一年,周公谨已经34岁了。此时的小乔嫁给他十年了,快徐娘半老了。但是苏东坡却把她写成一个新娘,大家想想,江南的小美人做新娘,而她的新郎又打败了当时第一任的大英雄,事业、爱情双丰收啊!这是中国人无比艳羡的事情。此时的周公瑾羽扇纶巾,在读兵书,完全是一个儒雅的将士。中国男人的典型就是做将军,典型是周公瑾,是一个能读书的儒将,同时又是一个雅将。周公瑾的音乐天赋非常高,“曲有误,周郎顾”,哪个人弹琴弹错了,只要周公瑾坐在边上,立马告诉你“你错了”。所以周公瑾是当时男人的标本,苏东坡就艳羡这样的标本。

那么我们的阅读是什么?我们的阅读跟事业又有什么关系?其实,说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是怀着非常沉重的心情的。大家都是教育工作者,讲到教师,我认为我们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了。我们不计较给多少钱,可是,第一我们的时间没有地方安排,无时无地没有我们工作。我们的工作量是超负荷的,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书读读呢?可以说在中国现在的学术界,我以为声明最狼藉的就是所谓的教育学者,所谓的真正的教育学者非常少,这是我之所以一直非常敬重朱永新教授的一个重要的原因。现在所谓的那些教育学者,其实是在新课程改革的商海中大捞了一笔。中国的教育学学科的发展是最慢的。有一次我跟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的院长杨启亮先生一起参加活动,他讲座,我主持。事后,我跟他说:“当时,我差一点要说出这样一句话,‘在中国最称不上学问的是教育学和艺术学’。”他问我为什么当时不讲,我说:“因为你是教育学家。”杨教授非常有思想,我听了讲座后非常动情。我对他说:“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总含着眼泪’。”因为他在讲的时候,都是说的对现在教育的实实在在的理解,而现在的许多教育学者所认为的命题80%都是伪命题。为什么我这样毫不客气地说?因为他们根据自己的理解,觉得现在的教育可能会有这些问题吧,于是他们就去整理了,而很多问题他们是不加证明的。我上次读到一篇有趣的文章,叫《为了新课程的三个一切》,非常的荒唐。现在的教育界并没有提供对我们的事业发展有帮助的好书籍。这么问你们,从你跟师范搭上边后,你有没有认认真真看过一部教育学专著?你有没有真正看懂过一部教育学专著?我坚信,一个写了文章别人都不懂的人,他自己肯定也没懂。而这样的现象最严重的恰恰出现在我们的教育界。那些所谓的教育学者下笔之前立志不让你懂,这样他才显得高深。作为教育工作者这样一个角色,我们要想把这个角色扮演好,要想让我们的事业焕发光彩,我们的母乳并不好,我们的先天是发育不良的。即便是现在翻译过来的教育学专著,我也不看好,这个问题下面我会讲到。我坚信要解决教育问题的钥匙始终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我们的新课标让谁发笑,让上帝发笑,让外国人发笑。为什么?我们的新课标有很多是抄的别人的。人家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们国家实验了好久的教育成果要到中国来生根发芽,还要企图它开花结果。我看,做梦可能性比较大。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办?我觉得惟有文化的阅读才能解决我们现在事业发展的问题。我做的一个题目是建国以来当代(从1949年到2000年共50年)的语文教学论发展史。我先把那些教材论著、一开始的教材全部拿出来,写了一个提要,它分几章,讨论了哪些问题,哪些是新材料,哪些是旧说法,最后我发现根本不知道他们谁抄了谁的了。语文老师事业的发展、文化发展至少有这样几个方面:关于语文的;关于教育的;关于社会学。我告诉我的研究生,你们应该按照你们将来从事的工作,按照你们将来事业的规划,给我详细地列出一个读书计划。

比如说,语文老师。语文老师的文化的发展、事业的发展,我觉得至少要有这几个方面:关于语文的,关于教育的,关于社会学的。

第一个方面是关于语文的,我想包括这样一些:

文学史。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文学史上的作品。大家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不要凭空地去讲一个作品。有一个著名的特级老师在讲辛稼轩的词《清平乐 村居》,讲到“醉里吴音相媚好”时,把“醉”理解为陶醉,这就错了。所有的的词在写到醉时,都是指喝醉,这是第一;第二,醉作陶醉讲这是明代以后才有的。所以,这里的“醉里吴音相媚好”中的“醉”应该理解为喝醉。那谁喝醉了呢?这又回到了作品,我就不说了。因此,我们看一个作品,应该把它跟这个人,跟这个人的那一段时间的生活,跟那一段时候这个作品出现的样子联系起来,这就是文学史的知识。文学史的著作,大家是一定要看的。

语言史的著作,这是关于形式的。常州的语言学家很多,没有常州人,就没有普通话,就没有我们的现代汉语,所以,常州人对现代汉语语言走入新时代的贡献是非常大的,最杰出的就是赵元任了,再近还有周有光,都是非常厉害的。我们语文老师接触的作品无非是形式和内容的问题。前面一个问题讲的是内容,这里讲的是形式。任何一个作品都是有形式的,我们的阅读也有一个形式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的阅读没有那么多愉悦呢?那时因为我们读诗歌太在乎内容了,我们很少从形式上去阅读它。其实人是为了娱乐去读书,诗歌是最好的。闻一多在西南联大讲《楚辞》,他一上来就说,熟读《离骚》,痛饮美酒,乃真名士也。快活啊,可以痛快地饮美酒,《离骚》读得很熟,这对他来讲是最快乐的事。同时,当时的闻一多把这个作为他第一等的事业。大家想想,凡有外来入侵的时候,中国人常常会不约而同想起岳飞,想起陆游,再往前就想起屈原。所以,在抗战的时候讲《离骚》,那是一种事业。闻一多在西南联大的时候,第一拨讲《离骚》只有两个人,后来这两个人都成为了大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汤炳正。所以说,这是一种境界,这是阅读在形式上给人的一种愉悦。可以说,本来学语文、教语文的老师是非常幸运的,是非常快活的,是和教音乐、美术一样快活的。所以,我经常和我的小侄女说,将来你就做音乐老师吧,这多快活啊!唱歌、跳舞,永远和孩子在一起,你的心永远是年轻的,还有一份可以养活你的工资,多好啊!语文老师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因为语文老师面前摆着的文学作品的语言的形式往往是艺术的,“文学作品就是艺术作品”。为什么我们要去了解一个语言史?去了解语言发展史,因为这样我们才能从形式上去了解它。

我们还要阅读审美史和文学批评史。这两类是我们应该了解的。艺术没有对错,只有高下、雅俗。文学艺术就像家庭一样,家中千万不要分对错,闹着离婚的是事情一定要分个对错。文学艺术也是如此,千万不要分对错,如果一定要分个对错,那你永远是艺术的门外汉。艺术是需要审美的,文学的批评是一个审美的批评。我一直讲,一切文学作品,首先是作用于个体的肉体,直奔你的灵魂,让你的灵魂得到一种震撼。所谓“最好的艺术品是勾魂的”,能把你的婚勾跑的,这是最好的,往往不是你所想的思想。比如说李白的那有名的《静夜思》,它为谁服务呢?为人民大众服务吗?不要讨论它为谁服务,也不要讨论它有多少思想,为什么我们那么喜欢读呢?因为它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都是那么的勾魂。从形式上来说,它是压韵的,押的是ang韵,一种张扬的、绵长的、绵延荡气的、让你的思绪飞扬的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就像小手牢牢揪你的心。如果这样继续紧紧揪你的心的话,你会产生审美疲劳,就这么一点揪你一下。“举头望明月”,一下子掐住你,让你一激灵,总算深刻地记住了一种情感体验。让你受到一点刺激以后就迅速地放开手,又回到了那种感觉,让你有无尽的依恋,让你有了思乡的情绪,这就是声韵的美。从内容上来说这种乡愁是民族的。我们中国人写乡愁是特别擅长的,就像俄罗斯人写复仇一样。因为中国人是农根文化,农民一定要和土地联系在一起,如果农民离开土地,那就成农民工了,干活是拿不到钱的。因此,我们的农民跟土地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家,一年四季他都不愿意离开他熟悉的那片土地,无论走多远,家永远他们是灵魂的、肉体的故园。你在外受了委屈,总是在家中捂着被子哇哇痛哭,总是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懊恼没有听她的话,向她诉说着委屈。你的母亲也为之感动,觉得儿子长大了。又一次乡愁的体验,又一次家的体验,这是我们这个民族共有的根文化。因此,这种审美就在我们的心里生了根,这是审美的。

第四条建议就是我们应该读一部中国通史和外国通史。我们应该了解我们的人类是怎样走过来的,他们的足迹是怎样的,他们有多少高兴,有多少伤心。所谓读通史,你千万不要去读农民起义史,不要去读农民斗争史。因为我们现在的历史教育教来教去都是教的一部农民起义史、农民斗争史,这是很不好的。因此,我们作为一个独立的思想者,为了将来的事业的发展,应该读一部人类的行走史,知道人类是怎么走过来的。

第五条建议,我们还应该读一部哲学史和思想史。因为你必须了解我们这个人类从有思想以来他想过哪些问题,曾经想过什么问题,现在在想什么问题,只有这样才能帮助你找到你自己。我以为读一部哲学史和思想史是帮助你找到自己的最佳捷径,是文化阅读给你的一剂清凉剂。

第二个方面是关于教育学的。关于教育学的,我以为都应该读西方的。中国实际上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现在西方人文社会学科的教育。中国的教育学是和中国的历史学、哲学融合在一起的。中国真正有教育学是在1905年废除了科举制度以后,我们开始分科了,我们开始有学校了,而此后的一百年的教育学的探索才是实践。一个人才有了100年的实践叫学术么?所以我们教育学要看西方的,同样心理学也要看西方的。对我们来说最大问题就是在这样阅读的过程中会碰到一个非常大的障碍——数学基础。西方的教育学与心理学总是和哲学联系在一起的,而西方的哲学又总是和自然科学联系在一起的,自然科学最核心的基础就是数学。我们缺少数学基础,所以我们经常会看不懂。

第三个方面是关于社会学的。我们教师现在的文化阅读应该重视我们事业发展过程中的社会学的视角,这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惟有如此我们才能够真正做到教育是人的教育。社会学的视角是帮助你发现“人”的。比如说,我的一个学生硕士毕业论文,我给了他一个题目——《小学语文课文中的女性形象研究》。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题目?因为我一次在读小学语文教学名篇时读到一篇文章叫《数星星的孩子》,我读了心里极不是滋味。故事中三个主人公,一个张衡,一个爷爷,一个奶奶。一个小男骇在一个老男人睿智的引导下成为了天文学家,而故事中奶奶扮演的角色是如此的愚昧。在孩子7、8岁到14、15岁的时候,我们有没有给我们的女孩子一个女子的形象?这是一个类型学研究和性别学研究的问题。我给它的副标题是“类型学研究和性别学研究的一次忧患”。因为太让我们寒心了,可以说在孩子这六年中我们没有给我们孩子一个完整的女子形象,没有告诉她们女孩子怎样成为一个女子。我们给孩子的是怎样的女子形象?刘胡兰,革命烈士,而且还是个孩子,没有男女性别的,看成是男孩或者女孩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就像白骨精一样可以随意变化的。而课文中留给我们的女子形象都是受苦受难的、愚昧的,你们能找到这样一种健康的、光明的形象吗?有老师说嫦娥,可是嫦娥不幸福啊,在月宫,不完整啊!没有一个完整的女子形象我对未来总感到担忧,这是一个社会学的问题。中国的历史是男人写的,所以男人笔下的历史中就难得有好女子了。有好女子也是不完整的啦,比如嫦娥。这样的观念还能再继续吗?我想,改变这种观念就要靠阅读,靠一种文化的阅读,改变我们的孩子,改变我们民族这样的性别歧视。你们想想,中国的历史有没有女子参加?唯一参加的一次就是写了一个《烈女传》,就是班固的妹妹。历史一定会有成功与失败,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把功劳簿摊开放到女子面前,说“请签上你的名字吧!”历史的成功都与女子无缘,而历史总有失败,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承担这样一种责任,于是就把失败的屈辱都压在了中国女子女子的那柔弱的双肩上。从商纣开始,其实商纣王打败仗跟妲己有什么关系?周文王跟褒姒又有什么关系?唐明皇被安禄山赶得跑了是杨贵妃的错吗?后来的慈禧太后,老公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一个人挣扎在男人堆里,最后国家灭亡的责任都是她。我们想一想,我们的孩子在小学阶段见过健康的、向上的女子形象吗?这是个问题。

这就是我要讲的文化阅读,我们的阅读总是徘徊在娱乐与生产之间,停留在知识与思想之间,而我们的阅读应该落脚在人生与事业之间,所以我们要进行文化的阅读。那么怎样进行文化阅读呢?文化阅读包括哪些阅读呢?我觉得包括这样几个方面:

(一)文化的阅读是本真的阅读。

所谓本真的阅读就是展露本性的阅读。因为人这个阅读的主体其实对阅读的内容与形式有着自己独有的需求。不同年龄的人对不同的文本有不同的要求,你千万不要去读老人读的书。你们要牢记一点,凡是读不懂的书千万别读,所以,我不主张大家读那些所谓的新课标、新课程一类教育学的专著。我们需要的是本真的阅读,符合自己本性情的阅读。阅读是满足人的心理需求的。南宋理学家朱熹说:《周易》是六十岁以后的人才读得懂的。所以,我现在从来不跟别人说我看过《周易》,更不要说读过《周易》了,书就留着60岁以后再读吧。其实,人在不同的年龄对文本是有不同的倾向的。人在十七、八岁就是读诗的年代,是浪漫的,所以做的梦都是玫瑰色的梦;二十七、八岁开始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了,需要一种温馨的心理价值的取向,所以喜欢散文,因为散文中最有那些满足心灵的温馨的情味;三十七、八岁的人由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了,家庭日益稳定,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实在过于平淡,于是需要丰富的东西,而这种丰富的东西小说里才有,所以他们喜欢读小说;四十七、八岁人近于“知天命”的年龄了,感觉自己聪明睿智了,但这种聪明睿智又不需要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所以喜欢读杂文;五十七、八岁的人归于平淡,喜欢小品文,平平淡淡才是真,看着年轻人浪漫无比的样子,他们的心也趋于平静了,小品文是他们案头最佳的读物;六十七、八岁的人年近古稀,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无非一个“听”字,所以戏是不看了,无非读读戏剧而已,所以六十七、八的时候是听戏的时候、读戏的时候。这种本真的阅读不要去违背它,一个人有着各种各样自然的规律,读不懂的书千万别读,要符合自己本性情的阅读,符合自己的年龄。我发现我们现在许多年轻人只是读哲学书,现在在中青年的语文教育学界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那就是他们大块大块地只读哲学专著,课堂上大把大把地挥洒哲学思想,而许多道理几乎是50岁以后的人才明白的。你看他们才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就讲得那么尖锐、那么深邃,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而这样一堂语文课还叫语文课吗?所以这种本真的阅读才是文化的阅读。当然了,即使是同一部作品,读同一个事情,不同的年龄人阅读时情绪是不同的,结论是不同的。“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是一个读者眼中也可能有几十个哈姆雷特,他在不同的情境中、不同的年龄下能读出不同的样子,甚至我认为你站着读、坐着读和躺着读也不同。南宋有个词人叫蒋捷,他有一首词叫《虞美人》,他写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不关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说的是不同的年龄阶段的同一个人哪怕是对于不同的事情,他们的结论是不同的,他们的情感是不同的,思想也是不同的。

(二)文化的阅读是立体的阅读。

中国人的特点是什么?一定要把一本书一页一页地读完,然后再读第二本书,接着读第三本书。如果一本书才读了两三页就去读第二本书,那是一定要被家长责骂的。我以为,读书不必拘于某种困难的规则、既定的条例。实际上你有时在读一本书时发现了不明白的问题,根据下面的注解找到另一本书来读,找到答案,这叫对读。对读恰恰会给你思想和知识。古人云:“读书有间”。通过对读你就能发现问题,这就是立体的读。立体的读还应该注意对一部书,对一个作品应该是立体的。

我认为读书应该有三态:“生态、心态、形态”。

生态包括三个方面:1、自然生态。比如说,北方人与南方人在阅读一部作品的时候就是不一样的,写作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南方人整天看的是温山软水、小桥流水,所以作品不免带着喜悦。同时,江南人多吃鱼虾多看水,多吃鱼虾是有利于大脑发育的,所以江南人“虽秀气却小气”,这是鲁迅说的。江南人小气中甚至有刻薄,这种刻薄是有位置的体现。没有位置的人是刻薄不起来的。江南人的位置远胜于东北人。南方人的刻薄以鲁迅生活的绍兴为代表,是尖酸的刻薄;还有一个代表是无锡人,是一种刁蛮的刻薄。这些都是自然生态造成的,自然生态造就了他们的思维。北方人说“转弯”,无锡人说成“弯转”;北方人说“螺蛳”,南方人非得说成“蛳螺”。2、社会生态。同样的社会生态也是如此,每一个社会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生态。因此,我们看一部作品一定要把它的那个时代。比如说,《诗经》中的“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人觉得这写的像江南的景象,怀疑是不是写错了;再比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有人说那种凄迷就是江南啊。以前的诗歌是唱的,(安子老师吟唱“蒹葭苍苍”),有人觉得这种调子就是江南人的调子。你要是不把它还原到那个时代,你根本就读不懂。当时的陕西这个地方,气候跟江南一模一样,到秦朝开始黄土高坡化。在秦朝的时候,每年的温度两到三度的下降,一直到汉中期的时候才有了现在这样的气候。于是,那种江南的样子就没有了。所以,你把这样的诗放到那个时代去读,你就会明白“原来是这样的”。这就是社会的生态。3、同时我们还要强调民族的生态。作为一个民族的人,我们有独特的价值取向,有独有的审美倾向。比如说,中国人是看不得悲剧的,中国没有典型意义上的悲剧。说到“窦娥冤”,我们常常会说“比窦娥还冤”。《窦娥冤》是个悲剧,但三章完了以后,第四章不就可以不演了吗?如果是西方人看了以后就会疑惑——干吗还要演下去呢?这就是中国和西方的不同,中国独有的生态环境导致的这样一种情况。中国人喜欢大团圆,看戏不是哲人所说的“为了灵魂的净化”,他看懂了这种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看的悲剧。老太太在戏院看戏,动情地看《窦娥冤》,手帕擦湿了一块又一块,但是如果你只演到第三出就不演了,那她肯定是要找你拼命的。当看到最后大团圆时,她挂着泪水的脸上笑容也出来了,回去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了。这就是我们中国人,一定要有一个结局。中国人的生态决定了我们的这种阅读。

我们的阅读,除了生态之外更重要的是关乎心态。我不久前在《语文建设》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还原》,就通过这种还原靠近作者,靠近作者的那一颗驿动的心。这样的话,你才可以明白你读的是什么书,你才可以称得上是文化的阅读。如果你没有靠近作者的心,用所谓的“多元解读”,我看是麻烦的,那是一种教疯子的办法。如果我们用这种教疯子的办法去教疯子,结果会怎么样?因此,我建议大家审慎地对待现在的新理论。“多元解读”多到什么程度?你多出来的还要都是哈姆雷特,要是哈姆姆特就麻烦了。所以,这种靠近作者的阅读才是办法,不靠近作者的阅读是不成功的。

除了生态、心态,还有一个形态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要从作品的形式上去体会这个作品。这个形态包括本体的和喻体的。比如说,同样都是悲悲切切的词和诗,在形态上是不一样的。中国人不是不会伤心,所有的伤心都放到了诗词中去了。“伤心的话留到明天再说”,这是我们现代人的一种表白,而古代人伤心的话换个法子来说。比如杜甫,他是个天天伤心的人,他没有那样的快乐。人要快乐,快乐的人活得长。杜甫比李白要少活五六年,杜甫生于公元712年,李白生于公元701年,小了11岁,但是死得更快。他整天伤心,一伤心就流泪,一流泪就写诗。你想,一个中年男人的诗通过流泪来写,那是多么地具有杀伤力啊!他最伤心的是《秋兴八首》其一——“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他这种伤心是一种凄旷的伤心,是一种背着国家行走天下的伤心。(安子老师唱)同样,和杜甫一样伤心的还有苏东坡,不过表现的艺术形态却不同。苏东坡在他太太去世十年以后也写了一首非常有名的词《江城子》,这首词也选进了中学课本。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小孩去体会那么深沉的忧伤、凄凉的感觉?我今年见到了我当年的导师,他在读这首词的时候居然读得老泪纵横。因为他和他的老伴从小青梅竹马,一直到老伴去世,两人共同生活了几十年,那种感情可想而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词的形态和诗歌就不同,翻转比较多,所以我们在读的时候要用读词的方法来读。当然了,你读小说,有读小说的方法,所以具体的艺术形态非常重要。教孩子还是应该教唐诗,它适合孩子,因为唐诗“利在天真,弊在浅陋”(闻一多语)。我不太主张孩子读宋词,要不就是凄凉的,或是香艳无比的。凄凉无比的孩子读不了,香艳无比的孩子不能读。而读词有一颗瑟瑟的心,要适合你去读,不适合的你读不了,这和读诗是不一样的。

(三)文化的阅读包括思考的阅读。

所谓思考的阅读就是在阅读的时候我们应该思考。我总是认为“思而不学”和“学而不思”无论哪个极端都是错误的。可能我们的老师少了点阅读的思考。我是研究小学语文的,88年中师毕业,从第一篇论文《论小学语文情境教育的误区》开始我的研究,至此未变。研究中学语文教学只是我的工作,研究小学语文教学是我的兴趣。我每学期都到小学去过把瘾,去课堂上课。其实,我一直在讲,我们的小学语文课堂中有很多问题要我们去思考。苏教版教材语言之不好,是我难以忍受的;有些篇目的思想之恶劣也是我不能够容忍的。如《孔繁森》,我有一次听课时,老师讲得无比崇高,学生听得无比感动。事后,我问她:“你感动吗?真的感动吗?”你们感动吗?好好想想有没有问题: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为了解决两个孩子的生活肥而卖血,这样的事情值得提倡学习吗?我要问一问,这个地区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孔繁森有多少血可以卖?一个人如果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了,他还会珍惜什么呢?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他还会爱别人吗?请问我们能这样吗?我们在鼓励我们的孩子往死亡的底线拼命地奔跑。这样的文章能教吗?这真的是太荒唐了。所以读书要学会思考,不要盲目接受。

(四)创造的阅读是文化的阅读的一个方面

创造的是什么呢?我们创造的应该是第二个文本。这个文本可能不是原来的,也可能是原来的。这就像一个演员把一个剧本在舞台上展现一样,这种创造的阅读是非常重要的。同时我还要在这里强调创造性的阅读。

创造性的阅读和思考的阅读有相近之处,我们在阅读过程中没有考量过很多问题是对还是错,没有经过思考就被动接受了。比如,我最近看了一篇文章叫《讨论教育的三个一切》,我看了之后不能忍受,觉得它是我们当今教育界一个弥天大谎。试想:“为了一切的学生”,我们真的为了一切的学生吗?我们不就是为了能“上线”吗?杨启亮先生给我讲的一个数据让我非常震惊。南京全年的高考率就降低了230名,最后南京教育局长就坐不住了。我问他“南京城有多少外来工?”,他说有“21万”。就按三个人一个孩子的比例来计算,你南京什么时候有一个政策来针对这7万个孩子?230个孩子出了问题就慌了,7万个孩子在一边却不管,真的为了一切吗?“为了学生的一切”,学生的一切是什么?没有哪一本书告诉我们。不告诉我们,我们怎么为了学生的一切?还有“一切为了学生”,我们什么时候一切为了学生了?所有的孩子在同一个时间在做同一个动作,还有如此多的动作不到位,这就叫锻炼身体。做眼保健操,有几个孩子的穴位是对的?有几个孩子手上没有细菌?这样的做法是为了一切为了学生吗?所以,我们把一个命题创造性地去阅读之后,往往能发现很多问题。

(五)生活的阅读

文化的阅读应该是一种生活的阅读,也就是说我们的阅读应该在生活当中。你的阅读应该是与你的生活一致的。我现在非常快活,一个星期只要上两天课,园林里看书是我的享受,读汉书喝酒也是我的享受。读汉书喝酒就是一种生活的味道。读书要在很好的情调下读的。读书就像谈恋爱一样,要带着一种情调,带着那种浪漫,这才是读书。我一直认为,读书应该在生活中非常浪漫地进行。

关于“阅读文化”

阅读文化我很简单地说说。

阅读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或者说我们阅读的是文化。

一、阅读的文化。

(一) 阅读的应该是民族文化,包括帝文化

我总觉得我们的孩子都没有根,都是无根的蓓蕾。把他放到美国,很快成为美国人,放到英国很快成为英国人。因为现在孩子的阅读都没有民族的东西。我们一直叫孩子读读读,读《安徒生童话》,我们企图把我们的孩子变成丹麦人吗?格林、安徒生脚下站的那一片土地和我们孩子站的那一片土地是不一样的。因此,我觉得我们孩子的母乳就是我们民族的文化。如果我们的孩子只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而不知道《夸父追日》,那是非常可怕的。如果一个常州人不知道“横山”的故事,也非常可怕。这样一些故事才是我们民族的,因为在这些故事中有我们民族的文化、民族的历史。其实,常州是一个非常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从唐代开始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都市。苏东坡是一个多么有文化的人,他摇着小船,最终停靠在常州,皈依于此。常州的文化名人一一数来也是层出不穷。如果我们常州的孩子连我们常州的文化名人都不知道的话,那他对常州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实际上这个根是一个种子,是一个文化的种子。我们应该让我们的孩子牢牢地拥有这一个文化的根,让他们有我们民族的种子。

(二)阅读人类的文化

在基础教育界大谈文化这是一个非常有问题的命题。我们的学生绝对不能以文化的内容教育为主。小学生是学语言文字的,强调实用性,学会母语的规范的表达;中学生是语言文章,强调实用性的母语的表达;高中学语言文学,强调艺术性的表达;大学生学语言文化,强调个性的表达。那么阅读的人类文化应该是在他完善了他民族文化的建构之后,他明白了他是这个民族的人,然后才能把自己和其他民族分开来,才能个性化,才可能走向人类。

(三)阅读自然的文化

当然,我们还应该去读自然界的文化,读生物界的文化,读自然界的发展,读人文学科的发展。我觉得我们需要去阅读这些东西,因为文化是需要去浸染其间的。大家都知道“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典故,俞伯伢开始弹琴怎么也弹不好,后来和钟子期讲,钟子期说,我的老师叫成连,这个人非常厉害,你去拜见他。于是钟子期就拜见了成连,跟他学琴。成连把俞伯伢带到蓬莱仙岛,让他自己去感受练习。后来俞伯伢弹的琴感染了高山,感染了流水,感染了雷声、雨点,于是俞伯伢的琴就练成了。这就是一种浸染,是一种在自然界中得到的文化阅读。

(四)阅读时尚的文化

这里所说的时尚的文化是指当下状态的文化。我们不要忘记,一切的文化都在当下,都在我们现有的情况下。我给我的学生作过一次“唐宋词与流行歌曲”的演讲,比如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流行歌曲和唐宋词是那么的相近。比如说,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你读来都是短小的,每读一遍都会有新感觉,很多词非常的直白、真率。我们想一想,邓丽君的歌和李煜的词是那么相近。邓丽君的歌也都是短小精悍的,一遍遍地被我们唱,它孕育了一代流行歌人。再比如说刘德华,就跟苏东坡差不多。苏东坡这个人没有乐感,所以苏东坡的词要想的唱话要么你的舌头不动,要么就唱乱你的舌头。刘德华的歌是四大天王中最没有难度的,但是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粉丝呢?他跟你玩真的,四大天王中最投入地唱歌的就是他了。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不怕,就怕你玩真的。苏东坡就是这样一个玩真的词人。再比如,李清照跟田震就有些相似,他们都有男儿气。田震一开始出来的时候,黑黑的衣服,唱的歌都是《朋友啊,干杯》,要走的是天涯海角。同样,她又有一种少女般的孤独,是一种热闹中的孤独。所以她就有李清照少女时的词特有的那种孤独,所以,田震说“抱紧我,好好爱我”。到后来,李清照有了美满的第三次婚姻,因为她降低了标准,这就像田震唱的“只要你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从你的安排”。在我们这个当下状态去阅读,我们的阅读就要表现我们当下状态所表现的心理。我是研究古代文学的,但是我非常喜欢读当代小说,当代诗歌,而现在读诗的人是非常少的,读诗的人远远少于写诗的人。我们当代的很多人知道爱情是怎么知道的?不都还是老祖宗的吗?我们的阅读要从阅读中看出当代人的样子,这样才行。

二、阅读是文化。

(一)阅读是活性的文化。

因为阅读是人思维活跃的一种文化。阅读是第二次创作,如果没有阅读,那些文字只是文字,它是冰凉的,没有温度的,而因为阅读才使它有了温度。所以,我们可以说文学分为两类,活着的文学和死亡的文学。死亡的文学只活在那些尘封的典籍中,而活着的文学是活在我们生活中的,它伴随我们的阅读,使我们每次阅读都有新感觉,就像很多的诗词成为我们的代言。比如说,“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果你想要把你的那一位放飞的时候,告诉她这句话,那就是你手中的一根风筝线;如果没这根风筝线,那就麻烦了,于是你只能去感受“去年明月夜”和“今年明月夜”啦,“人约黄昏后”你不一定能约得到啦!其实,我们各种各样的文化阅读使你终究会发现,那些句子都还活着,都还有温度。我们应该阅读的是活着的,有生命的文学。

(二)阅读是个性的文化。

阅读是个人的,每个人的阅读都有不同的文化视野,同时也都有不同的价值倾向。我爱人博士后的论文题目是《文化转型期的语文教学课程研究》,其实,教育归根到底是一种文化价值的选择,教育是一种引领孩子明白“知人知己”的文化价值。我认为,我们的教育就是教孩子“知人知己”。我记得我在给薛法根老师的学校写的一篇文章中有这样两句话——“我记得教育无非就是教人知人知己。所谓知人者,方能体慰他人;所谓知己者,犹可坚守自己。”后来,他把这两句话作为了学校的校训。其实,这就是一个个性的文化价值倾向。每个人的家庭生活经历的不同,因此,他阅读的个性化的倾向永远是带着浓浓的本我色彩,作品也是如此。中国的学者最追求的是十个字——“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是陈寅恪写在王国维墓碑上的十个字,我觉得用来形容我们的读书也是非常贴切的。

(三)阅读是诗性的文化。

阅读能让你感受到生活是那样的美好,让你感受到生活的阳光。有时,阅读给人的甚至是那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比如歌德,他曾经经历了一场不该经历的爱情,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最后为了爱情想要自杀。就在他想要自杀的最后关头,他想到了那一根救命稻草,就是文学。于是他停下自杀的手,写了一部著名的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拯救了自己,但是看的人却有很多自杀了。所以,这种诗性的阅读可以把它看成一棵救命稻草,但千万不能看成鹤顶红,饮鸩止渴,那就有违诗性的本意了。

最后,愿大家过一种诗性的生活,有一种文化的阅读,读来的是点点的文化,终于后来也成为一个文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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